很多东西一旦成为流行,喜欢或者承认对它的喜欢倒反需要勇气了,譬如张爱玲。
但我仍是爱的。
《今生今世》是胡兰成写就的。胡是汉奸,这是几乎所有写张胡恋情的人都要提到的,但他风度翩翩,但他满腹经纶,但她爱他,所以,这一点无足轻重。
《今》是才子佳作,通篇没有一点来龙去脉,只有细节。然那细节却似硫酸,一点一滴腐蚀你的心。他写张在赠与他的照片后面落字:她遇见他,她便变得很低很低,低到尘埃里,却开出花来。寥寥几语,读来心酸。
胡彼时是有妻子英娣的,他说张于此并不介意。那大概是男人的一厢情愿吧!张曾写信与他,叫他不要再来。第二日他仍是去了,她也仍是欣喜。我不知道当时她见他的身影如常而至时是怎样的心情,她只是一个有才气的女人而已,在感情上,一如她笔下的薇龙,爱得深了,也就豁达了。
后来她嫁给他,时局不好,他说他也许会潜逃,改名换姓。她说那就叫张迢或张招吧,我千里迢迢地都要来招你,找你。
他真的潜逃了,在江南水乡有了新欢。她去见他,看见那个女人,竟懵懂而不自知。或许是懂的吧,但,又怎样?后来,必须懂了,离婚。不知当时是怎样的情景?不知那些朝朝暮暮隅隅私语恩爱缠绵该往何处丢弃?不知,只知从此,今生今世,不复再见。
大约所有的故事都得有负心和生离死别才能成就吧。
再后来,他写《今生今世》,字里行间竟是爱意悠长,甚至是爱得有些诚惶诚恐,小心翼翼的。我不知道张看了会有怎样的感受,但,不重要了,她结婚了,同一个老外,一个共产主义者。一前一后两个男人在政治信仰上竟有这么大的区别!不该惊讶的,大约女人要的,不过只是枕边那一息温热的呼吸,而他以何种面目示人,并不重要。
他们的后来都是惨淡的。他抛却了新欢,又有了新欢,逃亡日本。她的丈夫没几年中风瘫痪,很拖了几年才死。她一个人作点文书整理和翻译,孤独终老,死了很多天才被人发现。
一段传奇就此落幕。
很多年后,张又红了,她的书被重印,他们的故事被消遣。
谁知道张爱玲叫什么名字吗?爱玲二字不过是当年为留学英伦,母亲随便取的英文名的汉译音。
原来今生今世不过是一场梦幻泡影,连同那个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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