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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
我第一次见到沈渡的时候，心里怕极了。

他满身是血，手里提着一柄长剑，宫门外长阶一路嫣红。

当时正值早秋，椒房殿外的桂子开的极美，但我只看了一眼，就被阿娘塞进了供香的长案下去了。阿娘不让我出声，我蜷缩着身子藏了一天一夜，最后实在是饿极了，伸手去摸祭祖的吃食，冰硬的绿豆糕刚入口，沈渡已然手持剑柄挑开了经幡。

四目相对，我惊恐万分，甜腻腻的糕点噎得我喉咙发酸。

沈渡作势弯下身子，却突然被亲卫喊住了：“二爷，刚刚有人来报，昭和夫人自缢于寿阳门，可仍旧没发现慧娴皇后。”

听闻昨夜禁军兵败，河西王挥师南下。大军压境入驻京都，逼得姜太后自尽，皇帝沈世安被河西王烧死在了城楼下。

我忍不住的发抖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，阿娘自缢，姜家的势力轰然倒塌，而我将会成为新朝建立的最后一枚绊脚石。

沈世安曾说这宫城如一道枷锁，脱不开拿不掉，这帝位坐的好生乏味。

那我呢？

我有些恍惚，鬼使神差的想要拨开经幡，想看看这困住我的王朝，困住这些世家的王朝，究竟该是个什么样子。

沈渡往长案下踢了一脚，又硬生生的把我赶回了长案后头。

亲卫察觉到动静，提醒沈渡留意。听得沈渡只是慢条斯理地合上剑，悠悠开口道：“一只小野猫罢了。”

他不想多做解释，三两下吩咐下去：“你带人去长乐宫替沈世安收个尸，至于我那个小皇嫂，找不着就找不着了，小姑娘家的指不定野到哪个尸堆里去了。”

亲卫领了命，应声退下。我听着外头逐渐没了动静，以为沈渡走了，正想法子溜走，结果刚刚爬出来，一抬头正对上他那漆黑的眸子。

我不知沈渡究竟要如何，只得等着他下一步的安排，却见他有些疲累的揉了揉眉心，之后便再没了动作。

“你要杀了我吗？”

沈渡不答，眉毛一挑，只是端坐在椅子上：“你想跟我回去吗？”

我思索了一下，试探性的冲他伸手，无边的恐惧笼罩在整座宫殿，沈渡一双漆黑的凤眸深不见底。

三更夜椒房昼亮，野火砜烧。

那年我十七岁。

沈渡一手提剑，一手背在身后，带着我迈过山河岁月，直到如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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