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日,梅四阁闺门紧锁。
逐月的手指停在唇间,铜镜昏黄,镜中人媚眼如丝。
滑过唇,像轻纱抚过,触在鼻翼,如燕掠水空,停在眉梢,如乱花舞风,滑过鬓角,乌云髻后,斜斜地露出银篦一端。
今日丑时三刻,真儿——仅次于牧娘的红婢,轻轻扣响梅阁秀门,交代朱红盒子后,意味深长地紧了紧握住逐月腕子的手,悄声下楼。
心如鹿撞,逐月身影闪过,哐一声闭了门落了锁,背靠着门框竟连走步的气力也无。黑暗中万籁俱寂,可心跳声捶响直逼耳膜,逐月死死抓住领口,生怕这可恶的声响招来他人……待到呼吸渐稳,腿一软,却又滑落地下,怀中的盒子斗几斗翻落,吱一声盒盖半开,一支银篦刺眼!
逐月想起真儿嘱咐,这等时候,万不可让别人知道自己得了银篦,人乱心更乱,怕的是有人对自己出手……
天微亮,回了梅阁嫲嫲,逐月挑一桶清水上楼洗脸。开窗倒水时,眼神落下阁楼的小院子,红平日卧着的软塌被遮在桃花荫中隐隐约约……空不见人。
逐月的红的钦佩,自踏入书院以来便暗暗滋生。偌大一个红袖书院,三阁三斋百来号人,三年前默默无名,三年后名震四海,这无不与红的手腕交集有关。逐月自觉每每站在红面前,都怯懦不敢言语,缩进了身子连目光也不敢与之相对。红曾说逐月是个孩子,逐月便真把红当作自己的母亲,这个中情感,岂是几句言语便可理清。
及此,逐月有些痴望着花荫。忽而,一个念头泛起,仿佛灼热的湖面上跳出一条冰凉的鱼儿,打个滚儿又滑溜溜地钻入水中,尾鳍搅凉了沸腾的热水,哗一声,天寒地冻。
为什么,为什么红会选我?
若是当日在花厅上表现不俗,可明明就有三人异口同声!看中了自己的什么?人际?才华?单纯?容易掌握?还是……
女子天性便是如此矛盾,明明心如破竹般对银篦势在必得,可得到了又少不了追根究底一番,怕是这如水的女子一般糊涂一半醒,倒也惹得那直肠上下的男子为伊费神为伊醉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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